第一次见到李文秀笔下的葡萄，我在画前驻足了许久。
那一串串葡萄垂在藤蔓间，紫的晶莹剔透，绿的鲜嫩清脆，果皮上仿佛还覆着一层自然的薄霜。最动人的是那份饱满感，不是刻意鼓胀的僵硬，而是恰到好处的圆润，光线似能穿透果肉，隐约可见内里的细腻脉络。
一同看画的朋友轻声感慨：“这葡萄画得，看着都让人嘴馋。”
后来我才了解，为了画出这般“解馋”的葡萄，李文秀足足深耕了近四十年。
萄沟里的笨功夫
李文秀年轻时曾在新疆当兵，当地有名的葡萄沟，藤架连绵，品种繁多，色彩层次更是丰富。旁人休憩之时，他便抱着画扎往沟里跑，细细观察葡萄的生长姿态、光影流转，就连清晨露水挂在果粒上的模样，都一笔一画认真记录。
那几年，单单葡萄的写生稿，就积攒了厚厚几大摞。
这段经历看似平淡，可细看他的作品便知，没有当年蹲在葡萄架下沉下心的苦功，根本画不出那种仿佛从藤上自然生长出来的鲜活气息。
洗手间里的练字时光
之后他调任部队院校教官，负责培养基层美术骨干。彼时宣纸价格不菲，舍不得随意使用，他便另寻办法：白天教学，晚上就在报纸上反复练习，画不够了，就拿着干净毛笔蘸清水，在洗手间的墙面、地面画葡萄、写竹兰。水迹干了再画，墙面湿了又干，循环往复。
旁人听来觉得清苦，可对真心热爱绘画的李文秀来说，只要手握画笔，何处都是画案。
深圳城里的技法突破
1991年转业到深圳后，他发现南方葡萄颗粒更大、色泽更艳，也猛然察觉，自己笔下的葡萄总还差一丝神韵。
传统画葡萄多是笔根蘸水、笔尖施浓色，两笔成一颗果实，沿袭多年虽经典，却难满足他的追求。他想要更立体圆润的质感，想要果面上自然的光影变化，更想让观者一眼便觉“这葡萄一定很甜”。
为此他反复试验，调配色彩、钻研笔法，画了撕、撕了画，终于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画法：笔根深紫、笔肚晕红、笔尖点朱膘，一笔落下，高光自然浮现，无需后期刻意点缀。
这便是后来声名远扬的“李氏葡萄”，饱满透亮、立体感十足，宛如刚从藤间摘下的鲜果。
画的不是形似，而是神韵
常有人问他，画得如此逼真，是不是对照照片描摹？
其实并非如此。李文秀的葡萄，胜在灵动而非形似。果粒疏密有致，藤蔓穿插透气，叶片浓淡相宜，画面里藏着一份安静的生机，绝非冰冷的标本，而是葡萄架下最本真的模样。
这些年，他将多年心得整理成书，《彩墨葡萄技法》《写意花鸟画五十问》均由天津杨柳青画社出版，更是被不少花鸟画培训班选为教材。不少学画之人都说，他书中解答的“葡萄为何不透”“叶片为何不沉”等问题，句句说到了心坎里。
六十岁，仍是新起点
六十岁那年，旁人都说他已然功成名就、迎来丰收。
李文秀只是淡然一笑，依旧执笔绘葡萄。在他心里，绘画从没有“功成身退”的时刻，葡萄岁岁成熟，笔下作品也年年有新意。
真正的画者大抵如此，不急于成名，不浮躁赶路，只沉心执笔，年复一年深耕，直到笔下万物，都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味道。
而李文秀的葡萄，便是这份沉淀半生的味道。
李文秀葡萄作品欣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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